在昔日的激烈战场渭川，宣光省烈士遗骸搜寻归集队的队员们默默、细致地翻动每一寸土地，探寻每一道石缝。被翻起的每一铲土，都承载着一份沉痛：送英烈回家。
争分夺秒
在边境保卫战中，超过4000名部队官兵和同胞为了捍卫祖国每一寸土地而在宣光省渭川这片土地上倒下。几十年过去了，仍有数千人长眠在边陲山林里。
宣光省军事指挥部烈士遗骸搜寻归集队政委裴富荣中校在描述搜寻过程时分享道：“目前，关于烈士和烈士墓的信息越来越少。退伍老兵提供的信息不太准确，因为战争过去多年，他们年事已高。这给烈士遗骸搜寻归集工作带来诸多困难。此外，渭川战场主要石山、岩洞，在这里搜寻必须翻动每一块岩石，确实难上加难。”
宣光省烈士遗骸搜寻归集队队员刘文年也袒露心声：“我们知道烈士亲属每天都在期盼。对我们来说，能找到更多烈士遗骸，进行DNA检测并与其家属比对，早日确认烈士身份，是我们最期盼的事。”
实施“500昼夜战役”，宣光省军事指挥部最大限度动员了各种力量和装备。裴富荣中校说：“500天的时间仍然很短。为完成任务，搜寻归集队分成多个小组，同时在多个地点进行搜寻，核实信息。在此基础上，我们再向上级报告，建议增派力量，从而完成战役目标。”
不仅青年军人，当年曾在渭川战斗过的退伍老兵也从未停止对仍留在战场上的战友的牵挂。望着雾霭笼罩的山崖，原老寨（Lao Chải）边防站战士、退伍军人阮文阳说：“搜寻烈士遗骸是一件意义非凡的事。我的许多战友仍躺在山丘、崖壁上，未能回乡。我只有一个愿望，希望搜寻队能找到所有遗骸，送英烈到这里——渭川烈士陵园安息。战友、家人和亲属都在等待着。”
在云雾中、岩石间寻找战友
边境保卫战过去40多年后，森林已重新覆盖渭川这片土地上曾被称为“世纪石灰窑”、“死亡坐标”的代号685、772、1030高地。但在树林下仍有成千上万的越南儿女永远倒下了，再也不能回家。对于宣光省军事指挥部烈士遗骸搜寻归集队队员来说，“500昼夜战役”不仅是任务，更是来自内心的命令：将战友送回家。
为接近渭川战场各处高地，搜寻队员们步行数小时穿越丛林，沿着用树枝临时搭建的梯子，爬上陡峭的崖壁。林雨、迷雾和险峻的地形，让每一步都潜藏危险。
“大家注意！整理好制服。你们要明白，我们正在执行一项神圣而崇高的任务，需要一丝不苟、精准到位、谨慎小心，尽快将我们的战友带回家乡。”- 这是赵进富上尉在布置任务时发出的动员。
这里的恶劣天气既考验着意志，也考验着耐心。倾盆大雨让红土变得泥泞，也掩盖了骨骼碎片、地雷和爆炸物的痕迹，使搜寻更加艰难。在代号400高地执行任务的黄玉佺上尉说：“下雨天更加困难。红土泥泞，我们无法快速挖掘，也很难发现遗骸。但我们仍决心做下去，因为先辈们埋在这里太久了。”
很多地点，机械无法进入，只能用撬棍、鹤嘴锄、铁锹和小铲子，来撬开石块，拨开红土，寻找残留的痕迹。这项工作不仅需要体力，更需要耐心和细心。搜寻归集队第五分队队员阮登强少校是首次参加这类任务，他表示，帮助他勇敢面对危险的就是对先辈的深切感恩：“我们是靠着不辜负先辈的意志和信念来做这件事情的。我们以最高的决心，努力找到尽可能多的烈士遗骸，送他们回家。”
而对黄文连来说，虽已46岁，但仍自愿参加。这个饱经风霜的汉子，回忆起在冰冷的岩缝中第一次触摸到烈士遗骨时，不禁潸然泪下，他说：“当我们发现烈士骨骼或遗骸时，非常激动。看到骨骼碎片，无论多小，同志们都努力、仔细继续搜寻，一点一点挖掘，希望不遗漏一块。非常心疼烈士们。”
危险不仅来自山石或天气，还来自战争遗留的成千上万的地雷和炮弹，它们在地下或石缝中沉睡多年，随时可能引爆。因此，搜寻归集队的方针是“排雷到了哪里，搜寻就到哪里”。行走在前的一直是专业工兵力量。黄玉佺上尉补充说：“安全第一。我们边挖边观察，如果发现爆炸物必须立即停下，由工兵处理。多年下来，大家也积累了经验：烈士遗骸通常集中在水沟、低洼处附近。因为雨季雨水冲刷，泥土、石块和烈士遗骸会汇聚到那里。”
在渭川战场重要而战事激烈的枢纽-代号400高地，经过两周多的坚持翻石挖土，搜寻归集队终于发现了一具在边疆风云中长眠了近半个世纪的烈士遗骸，大家激动不已。黄玉佺分享说：“那一刻，心中非常高兴。是我第一个发现的，之后其他同志也过来，一起找。大家都很振奋，仿佛有了新的力量。尽管天气时晴时雨，但所有人都决心完成任务并取得最好结果。”
搜寻归集队队员刘文年上尉表示，被发现的烈士遗骸，无论是完整的，或是仅剩几片碎骨、腐烂的纽扣，或一个被炮弹击穿的军用水壶……所有这些都被视为珍宝。队员们会用红布包裹，再盖上金星红旗。在树林中搭建的临时殡仪场，每一顿饭，搜寻归集队队员们吃什么，也会向英烈们供奉什么，如对家人一样。
“发现遗骸后，我们会派一名队员办理仪式，恭请英烈入殓。仪式时，整个空间静下来，我们在先辈英灵前恭敬行礼，然后送往临时殡仪场。” - 刘文年说。
每天，在渭川山坡上，归集队的脚步在锋利的岩石缝间走过。对他们而言，送战友回家，不仅是任务，更是今天的一代履行对为祖国安宁而倒下的前辈们的承诺。
七月的尾声
七月的渭川，从山下平原开来的车队络绎不绝，载着退伍军人前往边境山区，每辆车上都挂着红色横幅“重返老战场”。7月12日，阵亡英烈的共同忌日，渭川山林敞开怀抱，迎接归来的儿女，让活着的寻找逝去的，让逝去的等到被找到的那一天。
在陵园默默敬香的人流中，有很多是头发花白、步履蹒跚的退伍军人。对他们而言，七月是与仍躺在渭川山林里的战友的一次约会。特工部队退伍老兵韩庭语分享道，他每年都重返渭川：“每年，我们都上来为并肩战斗在这里的战友们上香。有些战友，我还不知道他的家乡在哪儿、家里什么情况，就牺牲了。哪年来不了，自己都觉得对不住他们。”
356师退伍老兵阮文嘉，提起那年7月11日晚在685高地的战斗时，声音哽咽：“11日那晚，很多战友牺牲了。山石被数百吨炮弹轰成粉末。很多人，至今未找到。”
313师退伍老兵丁德龙，每年数十次翻山越岭前往渭川，自费参加搜寻工作，为归集队带路。迄今，他已经送十多名战友回家：“每次来到这里，我都很激动，非常心痛。我的战友还散落在边疆，还有超过2000人未找到遗骸。我们参战过的人才知道他们躺在哪里。明天，我再带目击者上1509高地，为归集队确认墓穴位置。”
退伍军人们将悲痛化为行动，将承诺化为不倦的脚步。正如一位军人曾写下的：“死去成石永不朽，仍在此处守边疆……”
